信任一旦被打碎，并不会靠几句承诺就自动修复。
上周，一场面向数千名员工的Meta内部直播，上演了硅谷近年来最戏剧性的一幕。一名员工突然打断会议，爆粗口怒骂某位Meta AI高管：“告诉他，他就是个混蛋（piece of sh*t）”。演示者当场用手捂住了脸，主持人紧急要求全员静音后，才勉强继续技术分享。
而就在几天前，扎克伯格刚宣布要在7月举办一场全公司AI黑客马拉松来“增进同事情谊”。结果员工根本不买账，内部留言区一片嘘声。有媒体直接以《马克·扎克伯格在残酷裁员后命令员工们重新找回工作乐趣》为题，讽刺管理层的荒诞操作。
这场士气危机，正在Meta内部持续发酵。
风暴的中心，是Meta今年3月成立的新部门——Applied AI（应用AI） ，规模约6500人，清一色是工程师和产品经理。
这个部门的定位，是给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打配合。但具体工作内容让员工崩溃——出编程题、设计评测任务、构造逻辑谜题、制作测试样本，每周至少完成两项。简单说：原本写代码的人，现在在给AI“生产饲料”。
一名员工向媒体形容：“这里简直就是古拉格（苏联劳改营）——突然之间，你的人生失去了意义。你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，每周只是不断完成那些任务。”还有人称这份工作“令人灵魂出窍”。Reddit上也有员工发帖称，整个调动过程“相当随机”。
更让员工愤怒的是调岗方式——很多人不是主动申请，而是在某一天突然收到邮件，被告知自己已经被划入新团队。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：要么加入Applied AI，要么离开Meta。
而在一段此前泄露的内部会议录音中，扎克伯格解释了为何不用外包。Meta去年刚斥资143亿美元收购了Scale AI核心业务，将其创始人招入麾下。扎克伯格认为，Meta员工的平均智力水平“明显高于”第三方承包商。翻译一下：小扎的意思是——我把你们当工具人了。
面对这场愈演愈烈的内部风暴，CTO博斯沃思站了出来。
他在内部备忘录中承认，公司在推出新AI部门时处理得 “atrocious”（糟糕透顶） 。他写道，这场重组动摇了员工的三重信任：相信自己的专长会被看见、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成长、相信自己的工作真的有影响力。
博斯沃思承认，公司“在解释变革愿景、支持员工度过转型期这两件事上，做得糟糕透顶”，频繁的组织调整和战略反复横跳，把整支团队晾在了原地。据外媒报道，他在内部交流会上直言：当前员工士气“可能是公司历史上最糟糕的时期之一”。
然而，他提出的补救措施却引发了更多吐槽——改善沟通、提供职业发展支持、增加办公室零食、提高差旅预算、增加团建活动开支。在员工看来，一边是强制调岗、大规模裁员，一边是高管出来号召大家“找回工作乐趣”。怎么看都有点不合时宜。
与此同时，扎克伯格也通过内部备忘录承认公司在组织调整中犯过错误，并承诺今年不会再进行大规模裁员。负责应用AI团队的副总裁Maher Saba也向员工承诺：只要能申请到内部其他岗位，现在可以自由转走。
但信任一旦被打碎，并不会靠几句承诺和几包零食就自动修复。
当一家公司一边豪掷数百亿美元全球抢人，一边把自家6500名工程师调去干数据标注的苦力；一边高喊“AI优先”，一边让员工在内部直播中当众爆粗——这种割裂本身，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零食可以填饱肚子，但填不满被当成“工具人”的愤怒。黑客松可以激发创意，但激发不了被迫给AI“打苦工”的热情。
对Meta来说，真正的挑战不是技术，而是如何证明：那6500个被迫干脏活的工程师，对这家公司来说，不只是“成本”，更是“资产”。
